廖江平正准备离开晨霜房间,推开门,脚步跨过门槛,却猛地顿住,他感觉到不远处有一股猥琐气息——栾兴隆那猥琐的身影,正略显局促地贴在廊柱的阴影里,显然已在此驻足了不短的时间。
“将军!”栾兴隆像是被惊了一下,慌忙站直,脸上堆起惯有的、带着几分谄媚与畏缩的恭敬笑容,但那闪烁的眼神暴露了他偷听被撞破的心虚。
他搓着手,声音压得极低,唯唯诺诺地说:“将军,晨霜是个非常危险的人,把他留在身边恐有不测呀。”
廖江平深邃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,扫过栾兴隆那张看似忠厚的脸。他没有立刻发作,只是那股无形的威压让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。他抬手,似乎想整理一下军装袖口,动作缓慢而充满力量感。
“栾兴隆,”廖江平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锤,敲打在栾兴隆的心上,“我的决定,何时需要你来置喙?晨霜的事,我自有分寸。”
栾兴隆被那犀利的眼神吓得退后了一步。
他顿了顿,目光锐利如鹰隼,“现在,你立刻去第四军区,接上楚强。中午十二点整,我要在门口看到你们,然后,一起去一趟我姐那里。明白了吗?”
“是!是!将军!属下明白!这就去办!”栾兴隆如蒙大赦,连忙躬身领命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他不敢有丝毫迟疑,立刻转身,几乎是小跑着冲了出去。
栾兴隆开着车并未驶向第四军区。在确认远离联邦的视线范围后,栾兴隆猛地一打方向盘,拐进了一条狭窄、堆满杂物的后巷。
他脸上的谄媚和惶恐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的贪婪和暴戾。他啐了一口唾沫,低声咒骂道:“妈的,老东西,真当老子是你家看门狗了?等着瞧……”
他的目的地,是荆棘酒吧。那地方白天门可罗雀,破旧的霓虹招牌在稀薄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黯淡。酒吧老板老陈正透过布满油污的玻璃窗百无聊赖地擦拭着吧台。
当他瞥见那辆熟悉的黑色雨滴车粗暴地停在门口,尤其是看到栾兴隆的身影推门下车时,他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,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,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深入骨髓的恐惧。他下意识地想躲进后厨。
但就在酒吧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被栾兴隆用肩膀顶开的瞬间,老陈脸上所有的负面情绪如同变戏法般消失了。他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,瞬间堆起极其夸张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谄媚笑容,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去,腰弯得极低,声音拔高了八度:
“哎呦喂!隆哥!稀客啊稀客!今天是什么好日子,把您这尊大佛给吹来了?快请进快请进!外面风大!”
他殷勤地用袖子擦了擦吧台前一张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椅子,“您想喝点什么?我这儿新到了一批上好的威士忌,给您开一瓶?”
栾兴隆根本没正眼看他,径直走到吧台前,厚重的军靴踏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身子往吧台上一靠,双臂环抱,嘴角咧开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:
“陈老板,少他妈跟我这儿装蒜!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前几天,就在这个位置,我说的话,你是当耳旁风了,还是真以为我栾兴隆是吃素的?”他身体微微前倾,一股带有猥琐气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,“那三百万,你他妈备齐了吗?”
老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变得比哭还难看。他搓着手,声音发颤,带着哭腔:“隆…隆哥…我的亲哥哟!您大人有大量,宰相肚里能撑船!我…我这就是个小本生意,刮干榨净也凑不出那么多现钱啊!您看这店里……”
他环顾四周,示意着空荡荡的座位和破败的环境,“哪像能拿出三百万的样子?求求您,再宽限些时日……”
“宽限?”栾兴隆猛地爆发出一声低吼,一把攥住了老陈的衣领,将他半个身子都从吧台后面提溜了出来!
“宽限你妈的头!”栾兴隆的脸几乎贴到了老陈因窒息而扭曲的脸上,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,“你以为我上次来是跟你逗闷子呢?嗯?你他妈当我的话是放屁?!还是觉得我栾兴隆的名头是吹出来的?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这破店变成废墟?!”
他另一只手握紧了拳头,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、带有猥琐气息的咯咯声。
“隆…隆哥…咳咳…饶…饶命…”老陈吓得魂飞魄散,双腿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,感觉膀胱都要失守了,“有话…好说…有话好说…我…我有点积蓄…这就给您…给您拿来…求您高抬贵手…”
看着老陈濒死的模样,栾兴隆眼中的暴虐才稍稍收敛,冷哼一声,像丢垃圾一样将他重重地摔回吧台后面。老陈瘫倒在地,掺杂一些表演成分的剧烈咳嗽喘息,好半天才挣扎着爬起来,连滚带爬地冲向后屋。
大约过了五六分钟,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,老陈才佝偻着背,抱着一个看起来相当沉重的老旧金属箱子,一步一挪、唯唯诺诺地走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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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脸色惨白如纸,额头布满冷汗,将箱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吧台上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。他哆嗦着打开箱子,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。
“隆…隆哥,”老陈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,“这…这是我这些年起早贪黑,一分一厘攒下的全部家当了…真的…一共九十万…求求您…您就高抬贵手…放过我吧…”他几乎要跪下来磕头。
栾兴隆看都没看老陈一眼,目光贪婪地在钞票上扫过。他伸出手,随意地拨弄了几下,然后合上箱子,单手掂了掂份量,脸上露出极度不屑和鄙夷的神情。
“哼,才这么点?”他嗤笑一声,语气冰冷,“才是我要的三成!打发叫花子呢?”
他顿了顿,看到老陈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也熄灭了,才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着银行账号的纸条,像丢垃圾一样甩在吧台上。“罢了,看你可怜,这点钱,就算你的首付款吧。”
老陈闻言,眼中刚升起一丝微弱的亮光,栾兴隆接下来的话却如同冰水浇头:“剩下的两百一十万。从下个月开始,每个月十五号之前,往这个账户里打十四万。不多不少,正好三十年还清。听懂了没?”
“三…三十年?!”老陈如遭五雷轰顶,整个人都懵了,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,“隆哥!这…这加起来就是四百二十万啊!翻倍了呀!三十年?!我…我这辈子…这辈子就什么都不用干了,光给您还债了?!”巨大的恐惧和绝望让他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!”栾兴隆放声狂笑起来,拍着吧台:“没错!三十年!陈老板,这是你自己选的!至于你怎么还,卖血卖肾还是卖了你老婆孩子,那是你的事!老子不管!”
笑声戛然而止,他的脸瞬间阴沉下来,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,眼神阴鸷地环视着酒吧的每一个角落,最后定格在老陈那张死灰般的脸上。
“不过,”他凑近老陈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一字一顿地说,“你给我记清楚,听好了:如果——有任何一个月的十五号,我没看到钱进账……”他猛地直起身,指着酒吧,“那么下个月的十六号,这家‘荆棘酒吧’,就他妈得改姓‘栾’了!听懂了吗?!”
说完,他不等老陈有任何反应,一把抱起那沉甸甸的钱箱,像抱着一件微不足道的战利品,转身,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荆棘酒吧。
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关上,隔绝了里面老陈瘫软在地、如同被抽走了灵魂般的绝望身影。阳光照在栾兴隆身上,却驱不散他周身那股阴冷暴戾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