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是您的衣服。”

    “既然是我的衣服,为什么会在你的衣柜里?”申杳将睡裙勾在指尖,玩味地晃了晃。

    紫色的蕾丝重新染上她的香味,在暖黄灯光下别有韵味。

    薄卿张了张嘴,憋出三个字,“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“这就是你的答案?”申杳拎着睡裙,走向她,紫罗兰的香气迅速向她靠近,带着侵略性,将她包围,“我身上低于五位数的只有内裤,薄卿小姐,根据我国现行法律规定,你知道自己该判几年吗?”

    “我、我……”薄卿被她的气势压住,话到嘴边就卡壳。

    她当年跑的时候实在太过匆忙,往行李箱塞衣服时,整个人都是懵的,等到了珀城,一打开箱子,才发现熟悉又浓烈的紫罗兰跟来了……

    她也不止一次地抱着这条睡裙睹物思人,上面的蕾丝是什么花样,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。

    后来,睡裙上的香味一点点淡去、消失,她逼迫自己忘却,一狠心将其塞进了衣柜最深处。

    如今被当事人亲手翻出来,她真是百口莫辩。

    “我说是它自己钻进我行李箱的,您信吗?”薄卿苍白地解释,“顺走它,真不是我的本意。”

    她不想让申杳觉得,自己是个变.态。

    但——

    申杳的脸色,一瞬阴沉了两个度。

    居然不是故意拿走的?!

    她对自己,就一点占有欲、一点不舍、一点思念、一点牵挂都没有吗?!

    走的时候就那样干脆?!

    房间里温度骤降。

    “薄卿,你在找打。”申杳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
    薄卿打了个寒颤,以为她在气衣服的事,缩了缩脖颈,一副任打任骂,乖巧顺从的怂样,“哦。”

    “我以后不想再听到这个‘哦’”,申杳冷着脸看她,耐心即将告罄。

    薄卿无辜的眼睛眨了眨,卷翘的睫毛扑闪两下,立刻改口:“嗯。”

    申杳的呼吸登时重了几分,胸口微微起伏,气得咬牙,一字一顿,“你真是好样的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申总。”薄卿无意间火上浇油,“我错了,以后再也不拿您的衣服了。”

    新的工牌还在制作,薄卿身前空荡荡的,像没戴项.圈的小狗,申杳抬手一顿,转而揪住她的衣领,将人直接扯到自己眼前,“你不喜欢我穿过的衣服吗?”

    薄卿终于明白她生气的点,头摇得像拨浪鼓,“没有!没有不喜欢。”

    沾满申杳香气的衣服,她喜欢得要死。

    申杳呼吸稍顺,贴近她的耳朵,“下次想要,直接告诉我,我会立刻脱给你,当然——”

    “除了衣服,要别的,也可以。”

    薄卿:“……”

    她的脸颊,在申杳直白又灼热的注视下,一点点熟透,从额头红到脖颈,连锁骨都泛着薄红。

    薄卿走过来的时候狗狗祟祟,离开的时候同手同脚,不具人形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半个小时,薄卿就收拾完毕了。

    她一直有保持整洁的习惯,如今装完行李,稍稍一清理,屋子就干净得像从来没有人住过。

    “申总,可以走了。”

    申杳微微蹙眉,目光落在她的行李箱上,“你只有这么一点东西?”

    这家伙平常不买包、不买首饰、不买任何装点生活的小物件吗?

    薄卿脸色自然,“嗯,就这些。”

    她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。

    申杳端详着她的表情,也没有看出任何破绽。

    申杳从进小区开始,就一直在默默观察这里的环境。

    按照薄卿现在的月薪,月租一万盘个套一,根本不会有任何压力,她为什么要挤在这样狭小逼仄的改造间里?

    破旧老化的线路,昏暗潮湿的步梯,嘈杂混乱的邻里……桩桩件件都在侵蚀人的神经。

    五年前,薄卿正在读研究生,top2的硕士,学校虽不提供宿舍,但以她的履历,无论是实习还是兼职,都不至于住在城中村的鸽子笼。

    更何况,她还收了60万的拥抱费。

    薄卿的钱呢?

    申杳五年前就想问这个问题,只是那时候没机会开口。

    等她终于能问了,人又跑了。

    薄卿沉默地拎着行李,清瘦的背影已然走远。

    她在回避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申杳没有无理到步步追问,默然地追上了她。

    深夜的珀城依旧喧嚣,双向六车道都被塞得满满当当,车灯连成流动的猩红光河,活生生的人耗尽所有气力,只变作钢铁森林的血液。

    道路两侧的摩天写字楼灯火通明,灯光彻夜不熄,每个社畜都要把最后一滴热血留在公司。

    花菱集团是这座城市里最残酷的绞肉机,但不是唯一一个“吃人”的地方。

    想要在珀城站稳脚跟,活下去,然后活得体面,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

    古思特的减震与隔音效果都好得惊人,金钱可以买断人与人之间的距离,绝对的安静和私密,才是顶级奢侈品。

    车里的环境太过舒适,申杳的体香又近在鼻尖,薄卿再次犯困,眼皮发沉,直直往下垂。

    她咬住自己的唇瓣,想靠疼痛来保持清醒。

    下一秒,后座的人就开了口。

    “不许咬。”

    好霸道的女人。

    薄卿腹诽。

    “不许骂我。”

    薄卿:“……”

    咋又被看穿了?

    “申总,我没有。”薄卿弱声。

    申杳淡然道:“你最好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哦……”想到申杳的命令,薄卿即刻改口,“嗯。”

    车辆安静地行驶了十几秒,薄卿后知后觉——申杳似乎一直在盯着她!

    否则怎么她刚一咬唇,就被逮住?离开集团的时候,她偷偷瞥申杳被抓包,多半也是因为申杳一直在看她!

    车辆刚好驶进管制路段,这一段的路灯正在紧急抢修,除了车辆自身的灯光外,四下一片漆黑。

    后排座位更是隐在浓重的阴影里,伸手不见五指。

    薄卿脊背发凉。

    申杳此刻给她的感觉像……鬼。

    坐在黑暗里,一动不动,悄无声息地盯着她。

    一直盯着。

    薄卿下意识觉得恐怖,握着方向盘的手瞬间收紧。

    她的手指修长匀称,骨节分明,此刻因为用力过度,手背透出淡青色的血管。

    “我睡会儿,到了叫我。”申杳突然说。

    薄卿并没有因此而感到轻松,她后背甚至浸出了冷汗。

    申杳不仅在看她。

    还把她的所有心思都看穿了,就连此刻的恐惧,也无处遁形……

    申杳的意思,再明显不过:

    你乖乖听话,我会温柔待你;如果你不听话,违背我,我会让你明白,什么叫真正的害怕。

    薄卿呼吸凌乱,浓重的睡意一扫而空,心不在焉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须臾,申杳忽然轻轻咳了两声,娇.喘吁吁,气音微弱又绵软,听得人心尖发紧。

    薄卿隐约感觉到,申杳的心理问题并没有痊愈,甚至比五年前更严重了。

    而且今天拥抱的时候,她摸到了申杳的骨头。

    身体不好,是因为自己丢下她跑了吗?

    愧疚和心虚,又冲淡了恐惧。

    薄卿老老实实地将车开向星海湾,这是珀城的顶奢一线住宅区,全区仅三栋楼宇,全是海景大平层,最小户型也有800平,户户观海,层层瞰景,270度无遮挡,碧海蓝天,霓虹光影,尽收眼底。

    车辆驶入流光溢彩的地下停车场。

    薄卿刚熄火,申杳就恰到好处地“醒过来”。

    “申总,到了。”薄卿帮她将车门拉开。

    申杳坐在车里,盯着她,没有动。

    薄卿默了几秒,向她伸出一只手。

    大小姐做派骄矜,没人服侍不行,她搭着薄卿的掌心,借力下车。

    两人掌心的温度融在一起,申杳的手软若无骨,薄卿有一种牵着棉花糖的错觉。

    她潜意识里,申杳就是娇气的,金枝玉叶的人需要被小心呵护。

    薄卿不自觉放轻了力道,等申杳站定,她才收回手,将车门关紧。

    刚刚的一切发生得太自然,谁都没有说话,对视一眼就能读懂彼此的默契历经5年,依旧存在。

    两人一同走进电梯,申杳抬手按下16,薄卿默默将这个数字记在心里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很在意公司里的流言蜚语,以前也有过一些难听的话,我都习惯了,您其实不必为了我背负骂名。”薄卿斟酌了一路,还是说了出来。

    申杳闻言,脑海中自动过滤得只剩下一句:

    以前也有过。

    “以前是谁说的,你知道吗?”我马上把ta做了。

    申杳语气微凉。

    “我也不知道是谁说的……”薄卿脸上短暂地浮现出委屈,又被她隐忍下去。

    长得漂亮的女人,一旦取得丁点儿亮眼的成绩,就极其容易成为桃色故事里的女主角。

    很多人心知肚明那是造谣,却依旧愿意成为帮凶,毕竟,只有往别人身上泼脏水,才能短暂告慰自己的不甘心。

    本性平庸,天资不足,不是错,可自己爬不上去,就想着把别人也拉下来,不惜颠倒黑白,造谣诽谤,才是大错特错。

    心性坏了,根骨就烂了。

    薄卿生得很漂亮,五年时间就爬到企划部,不到30岁就实现年薪百万,乌烟瘴气的言论,从来就没有断过。

    “这个情况我知道了,我会处理。”申杳出电梯时,脸色凝沉,“公司里其他女孩也有这种情况吧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薄卿顿了顿,“很多。”

    申杳没再接话,脸色实在难看。

    薄卿跟着她,刚一进门,就被死死抱住。

    “今晚陪我睡。”

    这要求,真让人意内。

    薄卿知道她迟早会提,只是没想到,同居第一晚,她都忍不了。

    “您不舒服了吗?”薄卿坏意地问。

    小狗也有报复心,上了床,谁把谁做到受不了,还不一定呢……

    “嗯啊。”申杳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间,像一只黏人的小猫,嗅嗅她,再蹭蹭她,声音变得温软。

    “哪里不舒服?”薄卿又问。

    申杳默了默,抓起她的手,摁在自己的胸口。

    “我心跳得好慌,你摸到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