寂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,笼罩了喧嚣的碧波台。
只有泽风卷过旗帜的猎猎声,以及远处浪涛拍岸的哗哗声,清晰可闻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死死定格在擂台上那道青色身影,以及他脚边那具迅速失去温度、胸口只有一点灰败痕迹的尸体上。
炼气圆满的悍匪,黑蛟盗有名的凶人,竟被一招秒杀!甚至没人看清陆承运是如何出手的!那一点微不可察的灰芒,快得如同幻觉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。
“好胆!”鬼刀最先反应过来,目眦欲裂,周身煞气暴涌,筑基中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爆发,震得周围空气嗡嗡作响。他死死盯着陆承运,手中鬼头大刀血光隐现,似乎随时要扑上擂台,将陆承运碎尸万段。
“擂台之上,生死有命,点到为止。”陆承运仿佛没感受到那汹涌的杀意,目光平静地转向观礼台上的厉锋,语气依旧平淡,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巡察使,可是如此?”
厉锋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,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。他死死盯着陆承运,仿佛要将这个看似虚弱、实则深不可测的青年看穿。一招秒杀炼气圆满,这绝非寻常炼气修士能做到,即便是筑基初期,也未必能如此轻描淡写!那诡异的灰芒,究竟是什么神通?还是……某种歹毒的法宝?
他心中杀意沸腾,但众目睽睽之下,规矩是他定的,若此刻发作,不仅颜面扫地,更会落人口实。尤其是刑罚殿的司徒岳就在旁边看着,这老家伙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。
“不错。”厉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,声音冰冷,“擂台比试,拳脚无眼,生死各安天命。不过,陆小友出手,是否过于狠辣了些?”
“狠辣?”陆承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近乎嘲讽的弧度,“此人方才双刺直取在下太阳穴,可曾想过点到为止?黑蛟盗劫掠四方,动辄灭人满门时,可曾想过狠辣?巡察使大人招安此等凶徒,授予权柄时,又可曾想过狠辣?”
一连三问,声音不大,却如重锤般敲在每个人心头。台下不少曾被黑蛟盗欺凌的小势力代表,眼中露出解恨与认同之色,看向厉锋的目光,也多了几分异样。
“你!”厉锋勃然大怒,周身灵压涌动,筑基后期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向陆承运涌去!他竟要不顾身份,以势压人!
“厉巡察使!”一声苍老但冷硬如铁的声音响起,一直沉默的刑罚殿长老司徒岳,缓缓开口。他并未起身,甚至没有看厉锋,但那声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直接将厉锋散发的灵压冲散。“注意身份。泽擂规矩,是你所定。既分生死,何来狠辣之说?莫非,只许黑蛟盗杀人,不许他人反击?”
厉锋气息一滞,脸上一阵青一阵白,却不敢反驳司徒岳。司徒岳在宫中地位特殊,修为高深,更掌管刑罚,铁面无私,连宫主都要让他三分。
“司徒长老说的是。”柳如烟娇笑一声,打圆场道,“年轻人嘛,火气旺,出手重些也情有可原。不过,陆小友修为精深,手段了得,真是令人刮目相看。只是不知,接下来,可还有人敢挑战陆小友这炼气擂主?”
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回擂台,但话语中却暗藏机锋,捧杀陆承运,更暗示接下来可能还有更强对手。
陆承运对司徒岳微微颔首致意,算是谢过其出言。然后看向柳如烟,淡淡道:“既为擂主,自当接受挑战。还有谁?”
台下炼气期修士面面相觑,无人敢应。开什么玩笑,那矮壮汉子的实力,在炼气圆满中已是佼佼者,却被一招秒杀,谁还敢上去送死?黑蛟盗那边,剩下的炼气期匪徒更是噤若寒蝉,看向陆承运的目光如同看着魔鬼。
“既无人挑战,那这炼气擂,便算陆小友守擂成功,连胜三场。”厉锋强压怒火,冷声道,“陆小友可下去休息,等待最终魁首之争。”
陆承运却并未下台,反而转向了筑基期的两座擂台。此刻,藻青澜与那白骨鞭修士依旧斗得难解难分,鞭影重重,鬼啸连连,墨绿与惨白的灵气不断碰撞。而蚌云泽与刘元的战斗,则进入了白热化,刘元剑法越发凌厉,隐隐压制住了蚌云泽的音波,七彩海螺的光芒略显黯淡。
“炼气擂既已无人,在下倒想见识见识,筑基擂的风采。”陆承运说着,竟迈步走向了白骨鞭修士与藻青澜所在的擂台!“不知这位黑蛟盗的道友,可愿赐教?”
哗——!
台下再次哗然!炼气修士,主动挑战筑基修士?纵然陆承运刚才表现惊人,但炼气与筑基之间,乃是质的差距,灵力总量、神识强度、法术威能,皆不可同日而语!他这是疯了不成?还是……真有底气?
“陆小友,你已连胜,可不必再战。”藻青澜急道,她与白骨鞭修士交手,深知对方诡异难缠,陆承运有伤在身,贸然挑战,恐有危险。
“无妨。”陆承运摆摆手,目光锁定那白骨鞭修士,“久闻黑蛟盗手段狠辣,今日正好领教。藻族长,此獠交给我,你去助蚌族长一臂之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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藻青澜一愣,看向另一擂台,只见蚌云泽在刘元狂风暴雨般的剑光下,已现败象,七彩海螺的光芒越发微弱。她一咬牙,知道陆承运心意已决,且形势危急,便虚晃一鞭,抽身退开擂台,同时娇叱一声,骨鞭如灵蛇出洞,卷向正猛攻蚌云泽的刘元!
“贱人敢尔!”刘元怒喝,挥剑抵挡。藻青澜加入战团,顿时缓解了蚌云泽的压力,两人合力,堪堪抵住刘元。
而陆承运,已然踏上了白骨鞭修士所在的擂台。
“桀桀桀……”白骨鞭修士发出夜枭般的怪笑,惨白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神色,“炼气小子,杀了我们一个废物,就真当自己无敌了?敢挑战本座,真是找死!本座会抽出你的魂魄,炼入我这‘百鬼鞭’中,让你永世不得超生!”
他手中白骨鞭一抖,顿时阴风呼啸,鬼影幢幢,鞭身上浮现出数十张扭曲痛苦的鬼脸,发出凄厉的哀嚎,摄人心魄。显然,这是一件以生魂祭炼的邪道法器,威力奇大,且能污人法宝,蚀人神魂。
“废话真多。”陆承运神色依旧平静,仿佛那恐怖的鬼啸和阴风只是清风拂面。他甚至连法宝都未取出,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虚张。
白骨鞭修士眼中凶光一闪,厉喝道:“装神弄鬼!看鞭!”白骨鞭化作一道惨白匹练,带着漫天鬼影和刺骨阴风,当头抽向陆承运!鞭影未至,那凄厉的鬼啸已直冲神魂,寻常筑基初期修士,只怕瞬间便会神魂震荡,束手待毙。
陆承运不闪不避,只是对着那抽来的白骨鞭,五指轻轻一握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,也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。只有在他五指合拢的刹那,白骨鞭修士周围的空间,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。那声势骇人的惨白鞭影,漫天鬼影,凄厉鬼啸,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,骤然凝滞!
下一刻,白骨鞭修士脸上的狞笑僵住,眼中露出极致的惊骇。他感觉自己和本命法器“百鬼鞭”之间的联系,被一股难以形容的、死寂的、仿佛能湮灭一切的力量,强行切断!不仅如此,他体内的灵力运转,也骤然变得迟滞无比,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。
“湮灵……”陆承运低不可闻地吐出两个字,合拢的五指,轻轻一捏。
噗!
一声轻响,如同气泡破裂。
那声势惊人的白骨鞭,连同上面附着的数十道凶魂厉魄,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,从头到尾,寸寸崩解,化作一缕缕灰败的烟气,消散在空中。而那白骨鞭修士本人,则保持着挥鞭的姿势,僵立不动,周身护体灵光早已无声溃散。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骇与难以置信之中,眼耳口鼻之中,缓缓渗出灰败的血液。
微风拂过,他高大的身躯如同沙雕般垮塌,化作一堆灰白色的粉末,簌簌落下,连魂魄都未曾逃出。
擂台上,再次只剩下陆承运一人,青袍飘动,纤尘不染。
又是……一招!
秒杀筑基初期!同样是那诡异的、无声无息的灰芒!甚至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!白骨鞭修士连同他那件凶名赫赫的邪道法器,就这么无声无息地,化为了灰烬!
如果说之前秒杀炼气圆满,还让人震惊、猜测,那么现在,秒杀筑基初期,带给所有人的,就是彻骨的寒意和恐惧了!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!炼气杀筑基,不是没有,但那往往是借助了高阶符箓、一次性秘宝,或者对手重伤、大意等情况。像这样正面交锋,轻描淡写,一招毙敌,闻所未闻!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神通?!”有人失声惊呼。
“魔功!一定是魔功!”有人颤抖着说道。
“好可怕的湮灭之力……那灰芒,到底是什么?”有见识较广的筑基修士,面色惨白,喃喃自语。
高台上,司徒岳古板的脸上,震惊之色再也无法掩饰,他死死盯着陆承运,眼中精光爆射。柳如烟脸上的娇笑早已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和一丝隐藏极深的忌惮。厉锋更是脸色铁青,额头青筋暴跳,握着座椅扶手的手指,因为用力而发白。毒蛟周身的雾气剧烈翻滚,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溢散开来,显示出他内心的滔天巨浪。鬼刀更是惊得后退半步,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。
寂静再次降临,比上一次更加沉重,更加压抑。所有人看向陆承运的目光,都充满了惊惧、敬畏、探究,以及深深的忌惮。
陆承运缓缓放下手,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分,但他依旧站得笔直。连续动用两次“混沌湮灵指”(他以混沌真元模拟的简化版),虽然威力惊人,但对他的经脉负担也是极大,伤势隐隐有复发的迹象。但他强忍着,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另一座擂台上,已经停手,正满脸骇然看着他的刘元。
“沧澜宫的道友,”陆承运的声音依旧平淡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,“可还要继续?”
刘元脸色瞬间惨白。他虽是沧澜宫内门精英,筑基初期巅峰,自问实力不弱,但看到白骨鞭修士那诡异恐怖的死法,他心中已无半点战意。那根本不是修为高低的问题,而是一种近乎规则层面的碾压!他毫不怀疑,自己若敢上台,下场不会比那白骨鞭修士好多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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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……我认输!”刘元几乎是脱口而出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什么内门精英的骄傲,什么巡察使的期待,在生死面前,都不值一提。他毫不怀疑,只要自己敢说个“不”字,下一个化为飞灰的,就是自己。
“废物!”厉锋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,心中怒骂,但众目睽睽之下,刘元已开口认输,他也不能强迫。
“既如此,”陆承运不再看刘元,转而看向高台上面色铁青的厉锋,以及雾气翻涌的毒蛟,“筑基两擂,炼气一擂,擂主皆已败亡或认输。按规矩,我三族,是否算作挑战成功?”
厉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却无法反驳。陆承运连杀黑蛟盗两大高手,逼得沧澜宫内门弟子认输,战绩彪炳,无可挑剔。
“自然……算。”厉锋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。
“那这泽擂魁首之名,以及许诺的奖励……”陆承运继续问道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台下,水云子、蚌云泽、藻青澜,以及三族所有战士,此刻都激动得浑身发抖,看向陆承运的目光充满了狂热与崇敬。潮生更是紧紧握着拳头,眼眶通红。他们知道陆前辈强,却没想到强到如此地步!炼气斩筑基,如屠猪狗!这是何等的风采!何等的威势!
司徒岳忽然开口,声音依旧冷硬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:“连胜三场,力压同侪,当为魁首。奖励,按规矩发放。”
柳如烟也迅速调整了表情,娇笑道:“陆小友真乃少年英杰,令人叹为观止。这魁首之名,实至名归。奖励稍后便会奉上。只是陆小友连番激战,想必消耗不小,不若先下台休息?”
她这是在给厉锋和毒蛟台阶下,也是想赶紧结束这尴尬的局面。
陆承运看向水云子三人。水云子会意,朗声道:“承运小友为我三族而战,消耗甚巨,确需休息。魁首奖励,稍后领取不迟。”
陆承运这才微微点头,缓步走下擂台。他步伐依旧平稳,但细心之人能发现,他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,脸色也更加苍白,显然连番出手,并非毫无代价。
然而,此刻无人敢轻视,更无人敢阻拦。他所过之处,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,敬畏地看着他走过。
回到三族席位,藻青澜和蚌云泽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,隐隐将他护在中间。水云子更是将一枚温润的丹药塞入他手中,低声道:“快服下调息。”
陆承运也不推辞,服下丹药,闭目调息。他确实消耗巨大,混沌湮灵指威力虽强,但消耗的是他本源混沌真元,且对经脉负担极重。若非之前炼化了深海沉银和万年石乳,稳固了伤势,刚才那两指,恐怕就能让他伤上加伤。但效果也是显着的,一举震慑全场,为三族赢得了喘息之机,也打乱了厉锋和毒蛟的计划。
厉锋看着台下闭目调息的陆承运,眼中杀机几乎要溢出来,却又强行压下。他知道,今日之事,已彻底脱离了掌控。陆承运的横空出世,以雷霆手段连斩黑蛟盗两大高手,逼退沧澜宫内门弟子,不仅保住了三族颜面,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,狠狠打了他的脸!也打了黑蛟盗的脸!更是向所有势力展示了三族联盟不容小觑的实力!
“该死!此子绝不能留!”厉锋心中咆哮,脸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宣布泽擂继续进行,只是声音干涩了许多。
接下来的挑战,显得索然无味。见识了陆承运那诡异恐怖的灰芒,谁还敢轻易上台?即便有不信邪的修士上台比试,也大多草草了事,气氛沉闷。
毒蛟周身的雾气,始终在剧烈翻滚,显示着他内心的暴怒与杀意。鬼刀更是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,死死瞪着三族方向,尤其是陆承运。若非场合不对,他早已冲上去拼命了。
高台上,司徒岳看着陆承运的方向,眼中若有所思。柳如烟则与厉锋暗中交换着眼色,不知在谋划什么。
碧波台的风,似乎更冷了些。暗流,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,涌动得更加激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