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4小说网 > 穿越小说 > 大明1637 > 第292章 盐政事毕
    正月里本该是最热闹的日子,可今年不一样,雪从去年腊月三十下到正月初八,整整九天,小户人家的房子塌了不少,大户人家的门楼子也给压歪了几座,街面上扫出来的路窄窄的,两边是垒起来的雪墙,比人还高,行人裹着棉袄缩着脖子匆匆走过,谁也不肯多待一刻。

    小孩子们被关在家里不许出去——外头太冷了,冻坏了不是闹着玩的,偶尔有几声炮竹响,也是闷闷的,像是被雪捂住了嘴,响不了两声就没了。

    崇祯站在武英殿的窗前往外看,继北直隶之后,各地的折子也陆续递上来了。

    河南的灾情最重,开封府报,大雪十日,雪厚近四尺,民房倒塌无数,人畜冻毙者还在清点,南阳府、归德府、河南府也各有报来,情形大同小异。

    其他省份倒是没什么大事,山东雪不大,南直隶还算风调雨顺,湖广、浙江、江西都没有灾情报上来,崇祯翻着那些折子,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
    最让他堵心的还是军械司。

    去年八月他去视察的时候,汤若望和毕懋康领着宋应星给他看那条河流动力火铳生产线,滔滔不绝地讲“水轮带动锻锤”。

    他当时听得十分高兴,准备今年开春就用军械司把工部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军器司给替了。

    可现在河里的冰两尺厚,水轮冻得死死的,别说昼夜不息了,就是一铳也出不来。毕懋康递了折子来,说生产线要到二月中旬河面解冻之后才能恢复运转。

    崇祯深吸了一口气,急也没用,老天爷不赏脸,你拿他有什么办法?

    他靠回椅背,闭上眼睛,脑子里头乱七八糟地转着——赈灾要粮,粮从哪儿来?靖海司那边跟郑芝龙的账还没结清,边市那边林承嗣刚稳住蒙古人,不能动,户部的账他比程国祥和薛国观都清楚,那点底子,撑到夏收勉强够,可万一夏粮又歉收呢?

    他睁开眼,望着窗外那片白得刺眼的雪。

    这一年,得想办法凑合过去。

    大明朝堂就在这样的氛围里转起来了。六部九卿各司其职,赈灾的章程一条一条往下发,各府的常平仓开了,粥棚搭起来了。

    就这么忙忙碌碌地,正月过去了。

    二月初八这天,程国祥和李待问终于回到了京师,同行的还有前任山西巡抚高仕林。

    程国祥和李待问本来打算一月底就回来,可盐政那边的事情太大,二人不敢马虎,在山西又多留了十来天,看着局面彻底稳住了,这才动身。

    高仕林也就跟他们一起回了京师,山西巡抚的位子要换人,他这个前任自然要回京述职。

    三人到京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,进了城连口水都没喝,就有太监来传旨,崇祯在武英殿召见。

    三人由太监引着进了殿,见御案后头坐着人,便齐齐跪下行礼。

    崇祯抬眼看了看他们,目光在三人脸上各停了一瞬。

    程国祥还是那副样子,瘦瘦巴巴的,脸上带着点风霜之色,精神倒还好,只是多了几缕白发。

    李待问年轻些,跪得规规矩矩的,眼皮垂着,不敢乱看。

    高仕林跪在最边上,身子微微缩着,像是矮了半截。

    “起来吧。赐座。”

    太监搬来绣墩,三人谢了恩,侧身坐下。

    小太监也十分有眼色的端了三碗参茶上来,分别放在三人旁边的桌子上,这已经是崇祯接见大臣的标配了。

    程国祥端起碗来,神态自若地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,朝崇祯微微欠身:“谢陛下。”

    李待问跟着端起来,也喝了一口,动作比程国祥拘谨些,但也没什么不自在的。

    高仕林却没有碰那碗茶。

    他从绣墩上滑下去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额头磕在金砖上,声音发颤:“臣……臣叩谢陛下天恩。臣年老体衰,精力不济,恳请陛下恩准臣告老还乡。”

    殿内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崇祯看着跪在地上的高翔高仕林。

    这个人,他是恨的。

    要不是高仕林领着山西那帮人死顶着盐政不松口,他何至于被逼得免了山西一整年的税?何至于从直隶调钱调粮去填那个窟窿?一个山西巡抚,带着一省官僚跟他唱对台戏,逼得他不得不使调官的法子,把山西的官僚调走,把别处的官僚调进来,费了多大的周折,花了多大的代价,才把盐政推下去。

    可恨之外,也有无奈的意思。

    高仕林后来是弃暗投明了,程国祥在山西推行盐政的时候,要不是高仕林从反对派变成了帮手,替他压住了底下那些阳奉阴违的人,替他安抚了那些闹事的百姓,盐政未必能那么快稳住,这个人要是继续跟他对着干,山西说不定还要出大乱子。

    山西盐政能软着陆,还是多亏了眼前的这个高仕林,正因为如此,崇祯才不得不留下这个高仕林。如果崇祯容不下高仕林,那以后对抗地方官僚可就要难多了,高仕林便是一个榜样。

    崇祯沉默了几息。

    “起来。”

    高仕林身子微微一颤,没有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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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朕让你起来。”崇祯的声音里多了一点不耐。

    高仕林这才慢慢爬起来,重新坐回绣墩上,但还是低着头,不敢看御案后头那个人。

    崇祯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声——那笑声很短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
    “高卿,你今年多大?”

    高仕林怔了一下,答:“臣……今年四十有九。”

    “四十九。”崇祯点了点头,“四十九岁,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,怎么就嚷着要告老还乡了?”

    高仕林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被崇祯抬手止住了。

    “朕知道,你在山西受了些委屈,盐政的事,你帮着程国祥把事情办下来了,这中间的是非曲直,朕心里有数。”

    高仕林张了张嘴,声音发哑:“臣……臣有负圣恩……”

    “过去的事就不提了,你是国家的栋梁,朕还用得着你,告老还乡的话,以后不要再说了。”

    高仕林愣了一瞬,随即从绣墩上滑下来,又要跪。

    崇祯皱了皱眉:“坐着说话。”

    高仕林只好又坐回去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指尖微微发颤。

    程国祥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端起参茶又喝了一口,李待问还是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崇祯没有再绕弯子,直接开了口:“山西那边,现在到底什么情况?你们给朕仔细说说。”

    程国祥放下茶碗,欠了欠身,率先开口,他从去年四月到山西开始说起——盐政推行之初的阻力、商人们的观望、百姓们的疑虑,一件一件,条理分明。

    李待问在程国祥说完之后,把盐政推行过程中遇到的几个具体案例讲了一遍——哪个县的粮票发放出了纰漏,哪个盐商被查出囤积居奇,后来怎么处置的,都说了。

    高仕林一直没怎么开口,只是偶尔被崇祯问到的时候才答一两句,他的声音还是发紧,但比刚进来的时候好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