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霄撑着一把花边小伞，从掩体后跑出来。
她一眼看到飘在空中的陈羽，眼睛顿时亮了，挥手高喊：“大哥哥！你终于来找我啦！”
陈羽低头看她，又看看周围满地狼藉，挑眉：“都屎到临头了，你还这么开心？”
九霄举了举伞，得意道：“没事！我的屏障可以抵挡一切污秽！物理和精神双重防御！”
陈羽摇头，指了指手里喷雾罐：“你最好离远点。这玩意儿效果你也看见了。”
他坏笑：“万一不小心被我喷到……你也会变成喷射战士，咻一下上天，附带喷翔特效。”
九霄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——
自己捂着屁股冲天而起，后面拖着那个东西的画面……
可恶！为什么要让我想象这个画面！
“呀啊啊啊——！！”
她尖叫一声，花容失色，转身就跑，伞都差点扔了。
连滚带爬躲回刚才的掩体后，只露出一双惊恐眼睛偷看。
最后一只崩坏兽也完成了它的喷射升空之旅，化作天际黑点。
战场突然安静下来。
只留下满地难以形容的浑浊物质，铺得到处都是，还在微微冒着热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复杂味道。
所有逐火之蛾成员，从掩体后、废墟里慢慢探出头。
他们心惊胆战，看向战场中央。
那个男人还飘在那里，脚下是唯一一小片干净地面。
他收起喷雾罐，拍了拍手，仿佛刚做完园艺工作。
人们瞪大眼睛，不敢置信。
世间居然存在这般人物？
用如此……有味道的方式，解决了一场崩坏兽潮？
这已经超越了他们对抗崩坏积累的所有认知。
陈羽飘向逐火之蛾基地内部，在还算干净的中庭落地。
布洛妮娅硬着头皮，带着希儿走上前。
她保持着领袖仪态，但眼神充满警惕：“你是谁？你……想做什么？”
希儿在后面轻轻拽布洛妮娅衣角，小声道：“姐姐大人，离他远点……那个喷雾太危险了……”
陈羽没回答，反而盯着布洛妮娅看了几秒。
然后他伸手在兜里掏了掏，摸出一个散发柔和蓝光、结构精密的菱形核心。
“见面礼。”他随手把核心塞进布洛妮娅手里。
布洛妮娅愣住，下意识接住。
她第一反应不是看，而是小心翼翼把核心凑近鼻子，轻轻嗅了嗅。
……幸好，没有奇怪味道。
不是屎，也没有什么刺鼻感。
她松了口气，这才仔细打量手中之物：“这是？”
“理之律者核心。”陈羽语气随意，“好好用，别浪费。”
旁边传来嘤嘤啜泣声。
九霄又挂在了陈羽胳膊上，眼泪汪汪：“大哥哥偏心！我也要！我也要礼物！为什么只给布洛妮娅！”
她像没分到糖果的孩子，使劲摇晃。
陈羽被她晃得头疼，从另一个兜里摸出个东西，扔给她。
“给你给你，慢慢玩去。”
那是个粉紫色、造型梦幻的变身器，上面还有星星贴纸。
九霄接住，眼睛瞬间发光：“这是？！”
她零帧起手，根本不等陈羽解释，果断按下变身器中央按钮！
“隐藏着星星力量之钥啊！在我面前展现你真正姿态！”
九霄高举变身器，声音充满中二激情。
“与你定下约定的九霄命令你——封印解除！”
刺目紫光爆发！
炫彩粒子环绕她旋转，幻化成华丽光带。
她身上校服在光芒中分解重组。
紫色为主色调、缀满蕾丝与蝴蝶结的蓬蓬裙瞬间显现。
白色长筒袜包裹双腿，小皮鞋闪烁星光。
双马尾自动扎起，系上巨大紫色缎带。
手中多了一根顶端是星星的法杖。
变身过程持续三秒，光芒特效拉满，还有自带背景音乐。
“以救世主之名，降临此世！”
九霄摆出帅气姿势，法杖指向天空。
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。
魔法少女变身产生的纯净光辉，如同波纹般扩散开来。
光芒所过之处——
地上那些浑浊物质，嗤嗤作响，迅速分解、蒸发、消散。
空气中那股复杂味道，也被清新花香取代。
仿佛被彻底净化。
绝望氛围一扫而空。
战士们呆呆看着那个沐浴在光芒中的紫色身影，不知谁先喊了出来：
“救世主！是救世主降临了！”
“嗷嗷嗷！救世主万岁！”
欢呼声此起彼伏。
希儿看着九霄，眼睛发亮，小声惊叹：“哇哦……好漂亮……”
布洛妮娅握着核心，看看九霄，又看看陈羽，表情复杂。
这位神秘男人……到底什么来头？
送礼送核心，随手掏出变身器，还能让崩坏兽集体喷翔升天。
九霄飘在空中。
她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羞耻，反而洋溢着极致兴奋，双眼放光，脸颊潮红。
“好帅……我简直帅麻了……”
她低头欣赏自己这身华丽行头，感觉灵魂都在颤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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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来变身是这种感觉！原来当救世主这么爽！
她握紧法杖，胸中豪情万丈。
“世界！由我来拯救！”
她咻地一声飞向远处，迫不及待要去行侠仗义。
陈羽仰头看她远去背影，摸着下巴感叹：“上手这么快？简直是天生吃这碗饭的奇才！”
陈羽转向布洛妮娅：“你们现在最大困难是什么？”
布洛妮娅楞楞看着陈羽，简述了物资紧缺、药品匮乏现状。
陈羽听完，点点头。
他抬手打了个响指。
哗啦啦——
旁边空地上，瞬间堆起一座小山！
全是密封食物箱、医疗包、干净饮用水，甚至还有几箱水果罐头。
希儿瞪大眼睛，捂住嘴：“食物！还有药！这么多！”
她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惊喜。
布洛妮娅看着那座物资山，又看向陈羽。
她眼神变得复杂，里面开始掺杂震惊、感激与深深疑惑。
“为什么？”她轻声问，声音有些发颤，“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们？我们甚至不认识你。”
陈羽摆摆手：“细节不重要。我们先去去找琪亚娜和芽衣。”
他语气随意却坚定：“结束这见鬼的苦难轮回。”
布洛妮娅沉默几秒。
然后她重重点头：“好！”
陈羽带着布洛妮娅和希儿穿过基地通道。
迎面撞上一个刚回来的身影。
红发，身姿高挑，脸上带着些许疲惫，但眼神依旧锐利。
是姬子。
这个末世姬子比起其他世界的，眉宇间多了一股磨砺出的沧桑与坚韧，别有一番风味。
陈羽多看了她两眼。
姬子也打量他们，目光在陈羽身上停留片刻，带着审视。
没等双方开口，旁边杂物堆后传来窸窣声。
一个娇小身影鬼鬼祟祟钻出来，是德丽莎。
她肩上扛着巨大十字架“犹大”，但此刻犹大表面糊满可疑污渍。
德丽莎小脸发白，惊魂未定，嘴里念叨：“吓死了……居然下屎了……这什么攻击方式啊……”
她抬头看到陈羽一行人，瞬间僵住。
这时，天空传来破风声。
九霄回来了。
她还牵着一个人——一个紫色长发、面容精致、小天使一样的西琳。
但众人注意力第一时间被九霄状态吸引。
她身上那套华丽魔法少女裙装，此刻破得不成样子。
布料东缺一块西少一片，勉强遮住关键部位，露出大片雪白肌肤与暧昧伤痕。
九霄脸红得要滴血，眼神躲闪。
陈羽脑袋“啵”一声从脖子上跳起，在空中高速翻转几圈，又落回原位。
他瞪大眼睛：“不是……这魔法少女衣服的战损效果……怎么这么不正经？！”
他内心嘀咕：难道我随手掏的时候，不小心拿了马猴烧酒版本变身器？！
布洛妮娅皱眉，语气冷静但带着关心：“九霄，受伤了吗？先处理伤口。”
希儿脸红偏过头，小声说：“喂……你衣服快穿好……”
姬子抱臂，挑眉调侃：“小姑娘挺野啊，打架打成这样？”
德丽莎抓狂：“你这穿的什么啊！赶紧找件外套披上！丢死人了！”
经过九霄磕磕巴巴解释，大家才明白怎么回事。
她飞出去后，遇到了黑化西琳。
两人本来要打，但九霄一通激情澎湃、充满中二词汇的嘴炮输出，竟然成功把西琳说懵了。
黑化西琳听着那些“光明”“救赎”“携手共创未来”的台词，眼神从凶狠逐渐变得迷茫，最后居然脸红了。
稀里糊涂就被九霄牵了回来。
至于衣服……
“我也不知道啊！”九霄欲哭无泪，“她就轻轻碰了我几下，衣服就……就自己碎成这样了！”
她比划着：“像豆腐做的！一碰就破！”
陈羽听完，尴尬地咳嗽一声。
他拍拍九霄肩膀，语重心长：“九霄同学，听哥一句劝。”
“以后人多的地方……尽量不要变身魔法少女去打架。”
九霄呆呆点头，虽然没完全懂，但大哥哥说的肯定有道理。
九霄解除了魔法少女变身。
紫色光芒收敛，她又变回普通装扮，但身上隐约流动着新获得律者能量波动。
一行人集结完毕，开始移动。
路上，陈羽一边走，一边向布洛妮娅、希儿、姬子、德丽莎解释现状。
“这个世界，本质是圣痕空间构成的虚假舞台。”
“你们经历的一切苦难、战斗、牺牲，都发生在一条封闭循环里。”
“就像一场永远不会真正通关的游戏。”
他语气平淡，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布洛妮娅脚步顿了一下，手指微微收紧。
希儿眼神黯淡下去。
姬子抿紧嘴唇，看向远处废墟。
德丽莎抱着犹大，小脸发白。
一股冰冷绝望感，无声蔓延。
原来他们拼死守护的一切，连“真实”都算不上。
众人来到一处废弃城市公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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喷泉早已干涸，池底积着雨水。
然后他们看到了令人屏息一幕。
雷之律者芽衣，正站在池中，用雨水擦拭身体。
她脸色发黑，眉头紧锁，嘴里低声咒骂。
“该死……居然真被屎淋到……这世界没救了……”
她心情极差，觉得自己今天倒霉透顶。
就在这时，她听到动静。
转头，看到公园入口站着一群人，正齐刷刷看着她。
“唔……”
“哇……”
“啧啧……”
各种意义不明声音传来。
芽衣动作僵住。
她迅速抓过旁边破烂外套裹住身体，脸颊泛红。
羞恼涌上心头。
今天是不是出门没看黄历？怎么什么倒霉事都遇上？
她越想越气，眼神变得危险。
“够了……这场苦难轮回，该结束了。”
她周身电弧开始噼啪作响，声音冰冷。
“不如……直接灭世吧。”
芽衣正要暴起，陈羽动了。
他掏出那个熟悉喷雾罐，对准远处一只路过的车车。
那崩坏兽形似坦克，正慢悠悠爬行。
嗤！嗤！
陈羽按了两下。
喷雾精准命中。
战车崩坏兽猛地一颤。
紧接着，它尾部喷射口爆发出浑浊洪流，整只兽像被点燃的火箭，“咻——”一声垂直升空！
一边飞，一边持续喷出彩虹状物质，划出优美弧线。
芽衣：“……”
她抬起的手停在半空，周身电弧噗嗤一下全灭了。
德丽莎尖叫：“混蛋！原来是你！是你把我犹大弄脏的！”
姬子脸色发白，后退半步，看向陈羽眼神充满惊恐：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攻击方式？对女孩子来说太不友好了！”
陈羽没理她们，目光锁定芽衣。
“你确定，”他晃了晃喷雾罐，“要打？”
芽衣沉默。
她看看天上那只还在喷射升高的崩坏兽，又看看陈羽手里小罐子。
脑中闪过自己也被喷中，然后捂着屁股冲天而起的画面……
可恶！怎么又让我想象这个！
她打了个冷颤。
“不打了。”
芽衣果断摇头，声音干涩。
“我觉得……我们应该好好聊聊。”
“心平气和，坐下聊。”
她快速把外套穿好，捋了捋湿发，努力摆出严肃表情。
只是眼神还忍不住往天上瞟。
那只崩坏兽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，但喷射痕迹还在。
这威慑力，比终焉降临都管用。
废弃公园内，空气仿佛凝固。
喷泉池边积水映出破碎天空，远处崩坏兽残骸散落。
布洛妮娅向前迈出一步，脚步有些虚浮。
她停在芽衣面前三米处，这个距离既不安全，也不亲近。
希儿站在布洛妮娅侧后方，手指无意识攥紧自己衣角，眼神充满担忧。
布洛妮娅抬起头，看向芽衣那双泛着紫电的眼眸。
她嘴唇动了动，声音很轻，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“芽衣……姐姐。”
“为什么……要伤害大家？”
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，裹着血与困惑。
芽衣沉默。
她避开布洛妮娅视线，望向远处那些熟悉的废墟。
几秒，或许更久。
她终于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。
“因为这一切都是假的。”
“这个世界。这些建筑。这些崩坏兽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布洛妮娅、希儿、姬子、德丽莎，最后落在自己掌心跳跃的电弧上。
“包括我们。”
“我们都只是……被困在虚假苦难轮回里的可怜意志。”
“一遍遍经历相同绝望，相同失去，相同痛苦。”
她手指收拢，握碎一缕电光。
“既然苦难永无止境。”
“不如让我来帮大家……早点解脱。”
“死亡，至少是真实的终点。”
布洛妮娅身体晃了一下。
希儿立刻伸手扶住她胳膊。
布洛妮娅摇头，站稳，眼神死死盯着芽衣。
“就算……这个世界是假的。”
她声音开始发颤，比刚才更厉害。
“那我们一起逛过这个公园……是假的吗？”
“希儿偷偷省下药给我用，自己发烧硬扛……是假的吗？”
“大家曾经一起快乐时光都是假的？”
她每问一句，声音就高一分，眼眶迅速泛红。
“那些时候……你明明也在笑！”
“那些瞬间……难道全是假的吗？！”
布洛妮娅呼吸急促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她抬手，用力按住自己心口，仿佛那里有东西要炸开。
“我知道这个世界很糟糕……每一天都像在刀尖上爬。”
“绝望和痛苦……像影子一样跟着我，甩不掉。”
她声音忽然低下去，变成一种近乎呜咽的气音。
“如果不是希儿……如果不是还有这些人需要我……”
“我早就……早就崩溃了。”
她咬住下唇，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。
“就算全是假的……”
她抬起脸，眼泪终究没忍住，滑过脏兮兮的脸颊。
“可那些想让大家活下去的心情……想保护重要之人的冲动……”
“对我来说……就是真的！”
希儿从后面轻轻抱住布洛妮娅，把脸贴在她背上。
没有哭，只是安静抱着。
姬子别过脸，用力眨了眨眼。
德丽莎低下头，小手揪着犹大锁链，金属发出细碎碰撞声。
芽衣站在原地，没有说话。
她看着布洛妮娅脸上眼泪，看着希儿紧抱的手臂，看着其他人沉默反应。
掌心电弧不知何时熄灭了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
最终，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风穿过废墟，带起沙尘。
公园里只剩下压抑呼吸声，和远处隐约的崩坏兽嘶鸣。
虚假世界的真相，与真实情感的重量，在这一刻激烈碰撞。
谁也没有赢。
但似乎，谁也没有完全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