轧钢厂的医务室刚消完毒,消毒水的气味还没散尽,叶辰正低头核对药品清单,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抬头一看,只见技术科的苏曼站在门口,浅灰色的工装熨得笔挺,领口系着条素色丝巾,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清冷。
整个轧钢厂的人都知道,苏曼是出了名的“冰山美人”。上海交大毕业的高材生,一手绘图技术全厂无人能及,却性子冷淡,平时除了工作几乎不与人闲聊,连笑都吝啬给一个,谁要是想跟她搭句话,多半会被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看得自讨没趣。
此刻,这位冰山美人却蹙着眉,右手捂着左臂,指尖泛白,显然是在忍着疼。“叶医生,能帮我看看吗?”她的声音也像她的人一样,清凌凌的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叶辰赶紧放下手里的清单:“怎么了?受伤了?”
苏曼走到诊疗床前坐下,小心翼翼地撸起袖子——小臂上划了道两寸长的口子,伤口边缘还沾着些金属碎屑,血珠正从里面往外渗,看着触目惊心。“刚才调试机器,被零件划到了。”她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怎么这么不小心?”叶辰拿出生理盐水和棉球,“这机器零件上有锈,得好好清理,不然容易感染。”他沾了点生理盐水,刚要碰到伤口,苏曼的胳膊猛地一颤,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。
“疼?”叶辰放缓了动作。
苏曼抿着唇没说话,只是额角渗出了层细汗,放在腿上的左手紧紧攥成了拳。叶辰看她这副硬撑的样子,忍不住想起娄晓娥——每次囡囡打针哭闹时,娄晓娥总会红着眼眶别过头,嘴上说着“不疼不疼”,手却攥得比谁都紧。
“忍一下,很快就好。”叶辰尽量放轻动作,用棉球一点点清理伤口里的碎屑。苏曼疼得呼吸都屏住了,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此刻更是抿成了苍白的一条线,却硬是没吭一声。
清理完伤口,叶辰拿起碘伏棉棒准备消毒。就在棉棒即将碰到皮肤的瞬间,苏曼突然“嘶”了一声,这次没再往后缩,却抬眼看向叶辰,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竟泛起了点水光,声音也软了下来:“叶医生,能不能……轻一点?”
这一声软语,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,在叶辰心里漾开圈涟漪。他愣了愣,手里的动作都慢了半拍。这还是那个油盐不进的冰山美人吗?这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语气,简直让人没法拒绝。
“嗯,我轻点。”叶辰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,消毒的动作也更轻了,“要是太疼,你就说一声。”
苏曼点点头,视线落在他专注的侧脸,睫毛轻轻颤了颤。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叶辰的白大褂上,给他周身镀上了层柔和的光晕,竟让她想起小时候父亲给她处理伤口的样子——也是这样,动作轻柔,眼神专注。
“好了,现在包扎起来。”叶辰拿出纱布,一层层缠绕在她的小臂上,“这几天别沾水,每天来换一次药。对了,打破伤风针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苏曼摇摇头,看着自己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胳膊,突然低声说,“以前在学校受伤,都是自己随便贴个创可贴……没想到这么麻烦。”
“那怎么行?”叶辰收拾着医疗器械,“生锈的金属划伤最容易出事,必须重视。我现在给你开个单子,你去注射室打针。”
苏曼接过单子,却没立刻走,反而站在原地,看着叶辰的药箱出神。“叶医生,你这儿……有糖吗?”她问得有些迟疑,耳根悄悄泛起了点红,“我从小就怕打针,吃颗糖能好点。”
叶辰又愣了愣。这冰山美人不仅会撒娇,还怕打针?他从抽屉里摸出颗水果糖,是娄晓娥给他备着的,怕他值夜班时低血糖。“只有橘子味的,行吗?”
“嗯,谢谢。”苏曼接过去,剥开糖纸放进嘴里,橘黄色的糖块在她唇齿间若隐若现,让她那张清冷的脸多了点生动的气色。她含着糖,声音含糊了些:“那我去打针了,明天再来换药。”
“去吧,路上小心。”叶辰看着她转身的背影,浅灰色的工装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,竟觉得这冰山美人也不是那么难以接近。
中午去食堂吃饭,叶辰刚打好饭,就看见傻柱端着个大搪瓷碗凑过来,碗里堆着满满一碗红烧肉。“叶医生,刚才看见苏曼从医务室出来了,她咋了?”
“被机器划了下,处理了下伤口。”叶辰扒了口饭。
“她?”傻柱眼睛瞪得溜圆,“那冰山美人居然会去医务室?我还以为她是铁打的呢!上次她手指被针扎出血,都没皱一下眉。”
旁边的白欣怡也凑过来:“苏曼姐可厉害了,上次技术科比武,她一个人拿下三个第一!就是太冷了,我想跟她请教问题,她都爱答不理的。”
叶辰想起苏曼含着糖时泛红的耳根,忍不住笑了:“她也不是那么冷,就是性子慢热。”
下午巡诊路过技术科,叶辰特意往里看了一眼。苏曼正坐在绘图板前画图,受伤的左臂小心地放在桌上,右臂握着铅笔,神情专注。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,给她镀上了层金边,竟有种说不出的柔和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他正准备离开,苏曼像是察觉到了什么,抬起头朝门口看来。四目相对,苏曼愣了愣,随即朝他微微点了点头,嘴角似乎还噙着点笑意——虽然很淡,却真实存在。
叶辰也朝她点了点头,转身离开。心里却觉得,这冰山美人的“冰”,好像也不是那么难融化。
傍晚回到家,娄晓娥正给囡囡喂米粉,看见他进来,笑着问:“今天医务室忙不忙?我听秦淮茹说,技术科的苏曼受伤了,你给处理的?”
“嗯,被零件划了下,不严重。”叶辰洗了洗手,“你认识她?”
“见过几次,在厂里的文艺汇演上,她弹钢琴弹得可好了。”娄晓娥把囡囡放在学步车里,“就是看着挺冷的,不爱说话。”
“也不全是,”叶辰拿起个窝窝头,“她今天还跟我要糖吃,说怕打针。”
“哦?”娄晓娥眼睛一亮,“这可稀罕了,看来她对你印象不错。”她促狭地笑了笑,“你可别被冰山美人勾走了魂,我跟囡囡可不依。”
“胡说啥呢。”叶辰敲了下她的额头,“我心里只有你和囡囡。”
娄晓娥笑得更欢了:“跟你开玩笑呢。其实苏曼那姑娘也不容易,听说她父母都在外地,一个人在这儿上班,难免性子冷点,怕被人欺负。”
叶辰点点头,想起苏曼含着糖打针的样子,心里竟有点莫名的触动。
第二天一早,苏曼果然来换药了。这次她没穿工装,换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,外面套着件针织开衫,少了几分职场的干练,多了几分居家的温柔。
“叶医生,早。”她主动打招呼,声音比昨天柔和了些。
“早,过来坐。”叶辰拿出换药的工具,“伤口疼得不那么厉害了吧?”
“好多了,谢谢你。”苏曼坐下,看着他解开纱布,“你包扎得真好看,比我自己包的整齐多了。”
叶辰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:“熟能生巧罢了。”
清理伤口时,苏曼没再像昨天那样硬撑,疼了就轻轻“嘶”一声,偶尔还抬眼看看叶辰,眼神里带着点依赖。换完药,她看着重新包扎好的伤口,突然说:“叶医生,晚上有空吗?我想请你吃饭,谢谢你。”
叶辰愣了愣:“不用这么客气,都是我该做的。”
“要的。”苏曼坚持道,“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。就去厂门口的小饭馆,简单吃点。”她看着叶辰,眼神里带着点期待,甚至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,“好不好?”
这声“好不好”,软糯得像,让叶辰实在没法拒绝。他想起娄晓娥的话,笑着说:“吃饭可以,但得我请,哪能让你一个女孩子请客。”
苏曼眼睛亮了亮:“那……好吧。下班我在厂门口等你。”
傍晚,叶辰跟娄晓娥说了声,娄晓娥笑着打趣:“去吧去吧,跟冰山美人吃饭,记得早点回来。”
厂门口的小饭馆不大,却收拾得干净。苏曼已经到了,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放着一杯茶水。看见叶辰进来,她站起身,脸上带着点腼腆的笑:“你来了。”
“不好意思,有点事耽搁了。”叶辰坐下,拿起菜单,“想吃点啥?这家的红烧肉不错。”
“我都行,你点吧。”苏曼把菜单推给他,“我不太会点菜。”
叶辰点了两荤两素,又要了瓶橘子汁。菜上来后,苏曼吃得很斯文,小口小口地,像只乖巧的兔子。“没想到你这么会照顾人。”她突然说,“比我哥强多了,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。”
“照顾人也是慢慢学的,有了囡囡之后,啥都得学。”叶辰给她夹了块排骨,“多吃点,看你瘦的。”
苏曼低下头,小声说了句“谢谢”,耳根又红了。
吃完饭出来,夕阳正慢慢落下,给天空染上了层橘红色。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,谁都没说话,却不觉得尴尬。
快到四合院时,苏曼停下脚步:“今天谢谢你,我很开心。”她看着叶辰,眼神里带着点真诚的笑意,“以后……我可以常来医务室找你吗?不是换药,就是……聊聊天。”
叶辰看着她眼里的期待,想起她含着糖时的样子,笑着说:“当然可以,随时欢迎。”
苏曼笑得更开心了,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:“那我回去了,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看着苏曼离开的背影,叶辰摸了摸鼻子,心里竟有点莫名的欢喜。他想起傻柱说的“冰山美人是铁打的”,忍不住笑了。再冷的冰,也有融化的时候;再硬的壳,也有柔软的内里。
回到家,娄晓娥正抱着囡囡在院里乘凉,看见他进来,笑着问:“跟冰山美人吃饭,感觉咋样?”
“挺好的,”叶辰走过去,接过囡囡亲了口,“她其实也不是那么冷,就是没遇到能让她放下防备的人。”
娄晓娥靠在他肩上:“那你可得把握好分寸,别让人家误会。”
“知道。”叶辰搂着妻女,看着院里昏黄的灯光,心里踏实得很。
是啊,冰山美人会撒娇,确实让人顶不住。但他心里清楚,自己的归宿永远是这个有娄晓娥和囡囡的家,是这个吵吵闹闹却充满温暖的四合院。
至于苏曼,或许会成为一个不错的朋友,仅此而已。
夜风轻轻吹过,带来阵阵槐花香。叶辰知道,明天的太阳升起,他还是会像往常一样,上班、下班、照顾家人,三点一线,平淡却安稳。而这份安稳,才是他最珍视的幸福。